张磊在超市冷柜区第三次撞见母亲时，她正踮着脚够最顶层的临期牛奶。购物车底层已经码了四箱，蓝白相间的包装盒上，红色的“买一送一”标签像道疤。他刚发了季度奖金，兜里揣着给母亲买体检套餐的单子，此刻却觉得那几张纸比超市的冷气还冰。
“妈，您这是要开牛奶站啊？”他抢过母亲手里的箱子，保质期那行小字刺得眼睛疼——还有两天过期。母亲夺回箱子往车里塞，塑料袋摩擦声在安静的货架间格外清晰：“你懂什么？这奶早上刚到的配资平台网站，放冰箱能多撑三天。”她声音里的固执，和上个月因为喝过期酸奶进医院时一模一样。
促销员穿着红马甲走过来，手里挥舞着临期商品价签：“阿姨眼光真好！原价68现在29，今天喝完绝对新鲜。”母亲眼睛亮了，伸手就要去搬第五箱。张磊突然想起上周深夜急诊室的灯光，母亲蜷缩在病床上说“就是有点拉肚子”，医生却拿着化验单叹气：“老人家肠胃弱，过期食品真碰不得。”
他脑子一热，抓起购物篮横扫货架。临期牛奶哗啦啦掉进篮子，促销员吓得后退半步，母亲在旁边急得直跺脚：“你疯啦！这么多奶喝到什么时候？”收银台扫码的“滴滴”声里，他把刚发的奖金一张张递出去，母亲的眼泪砸在收银台上，混着找零的硬币叮当作响。
走出超市时夕阳正斜，母亲提着那袋“战利品”，嘴里还在念叨他浪费。路过垃圾桶，张磊趁她整理围巾的空档，把牛奶全塞了进去。母亲发现后突然蹲在路边哭了，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：“我攒了三个月退休金，想给你买台新电脑……”
那天晚上，张磊把新买的有机奶放进冰箱最中间的格子。母亲一边抱怨“这奶贵得能买三箱临期的”，一边用软布把奶盒擦得锃亮。后来他才知道，那些临期牛奶，母亲算着每天喝两盒，刚好能在过期前喝完。而他清空货架花的钱，正好是母亲偷偷存下的电脑基金。
现在张磊手机里存着超市鲜奶配送的小程序，每天早上七点，最新鲜的牛奶会准时出现在家门口的奶箱里。母亲还是会去超市，但不再看临期货架了，只是偶尔路过时，会对着打折标签轻轻叹口气，然后转身走向水果区，挑两个最贵的车厘子放进购物车——那是张磊最爱吃的水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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